欧一上自己的钱包
当欧一上那双常年沾染着木屑与油漆的手,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抚摸自己钱包的瞬间,他仿佛在触摸一段被时光尘封的、关于尊严的漫长旅程,这钱包,并非什么稀罕物,不过是牛皮磨得有些发白,边角处绽开细密的裂纹,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搓又小心抚平的纸,此刻它躺在欧一上的掌心,却重若千钧,那里面盛放的,不仅仅是几张薄薄的纸币,更是一份迟到了太久太久的“拥有感”。
欧一上是个木匠,手艺在小镇上小有名气,他能用一把刨子,让粗糙的木头变得温润如玉;能用一把凿子,在木头上刻出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,他的双手,仿佛有魔力,能赋予冰冷的木头以生命,这双创造美的手,却很少能为自己创造些什么,多年来,他习惯了为别人奔波,为别人的梦想添砖加瓦,却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一间堆满别人材料的工棚,杂乱、拥挤,却唯独没有为自己精心打造一张像样的“床”。
他的钱包,一直是空的,或者说,是“别人的”,里面装过客户预付的定金,那是他给儿子交学费的指望;装过给老母亲买药的钱,那是他沉甸甸的孝心;装过妻子让他买菜的零钱,那是一家人的柴米油盐,他从不轻易为自己花一分钱,一件穿了十年的工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;一顿最简单的素面,也能让他吃得心满意足,他觉得,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就该扛起所有责任,把最好的留给家人,他把自己的钱包,当成了一个中转站,财富来了,又匆匆流向别处,唯独没有在他心里停留。
直到那天,儿子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,眼含期待地看着他:“爸,学费……欧一上沉默了,他蹲在门口,点燃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钱包的窘迫——里面除了几张零钱,就是一张皱巴巴的欠条,是给供应商的,那一刻,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,仿佛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,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分量,他能为别人打造华丽的家具,

那晚,欧一上失眠了,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的生活,审视那个空瘪的钱包,他想起妻子偷偷在灯下缝补衣服的身影,想起儿子懂事地从不提额外的要求,想起老母亲总是说“我身体好着呢,别乱花钱”,他忽然明白,所谓的“责任”,如果把自己掏空,让家人跟着自己受委屈,那这份责任未免也太沉重,也太苍白。
第二天,欧一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客户家做工,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,拿出珍藏多年的好木料,那本是他打算给自己打一套家具的,却一直没舍得动,他开始用心地雕琢,不是为别人,而是为自己,他要做一个精致的木盒,一个能让他“上自己钱包”的木盒。
他刨、他凿、他磨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深情,木料在他的手下渐渐有了雏形,那是一个古朴而厚实的木盒,盒身雕刻着缠枝莲,寓意着生生不息的财富与美好,当他把这个木盒打磨光滑,刷上清亮的木蜡油时,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新生活的模样。
他拿出自己积攒了很久的一笔钱——那笔钱,他原本准备给儿子买电脑的,他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坚定地将钱放进了那个新做的木盒里,又郑重地放进了自己那个旧钱包里,钱包鼓了起来,不再空瘪,像一颗饱含希望的心脏,在欧一上的口袋里有力地跳动着。
那一刻,欧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钱包里多了钱,更是他终于学会了爱自己,学会了为自己负责,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为别人付出的“木匠”,更是一个懂得为自己创造价值、守护家庭的“男人”。
从那天起,欧一上的钱包渐渐丰盈起来,他用自己精湛的手艺接了更多订单,收入也越来越多,但他依然节俭,却不再苛刻自己,他会给自己买一件新工装,会和家人一起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,会给儿子买他想要的辅导书,他的钱包,不再仅仅是“别人的中转站”,更是“自己的加油站”,里面装着的,是他对生活的热爱,对家人的责任,更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期许。
欧一上终于明白,真正的“富有”,不是拥有多少财富,而是拥有为自己而活的底气,是能让自己的钱包,为自己而鼓起来的能力,而他,做到了,他用自己的双手,不仅打造了精美的木器,更打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,丰盈而温暖的人生。